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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沒養我，老了卻要我付長照費，我可以不養他／她嗎？-談「免除扶養義務」-天使律師吳挺絹


一、案例故事：他沒有照顧過我，為什麼我要照顧他？


我常說，法律處理的不只是錢，也常常是一個人壓在心裡幾十年的委屈。


幾年前，有位五十多歲的女士因為收到社會局的通知函而來找我。


通知函上寫著：她的父親因失智、無法獨立生活，目前被安置在長照機構，相關費用由社會局代墊，依法需請子女負擔。如果不處理，後續可能會移送法院，甚至強制執行她的財產。


一般人看到這裡，或許會直覺地想：


「父母年老了，子女本來就應該照顧吧？」


但這位女士坐在我面前，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：


「吳律師，他從來沒有養過我，為什麼現在我要養他？」


那不是一句賭氣的話，而是一個人受傷半輩子後，終於說出口的痛。


二、不是不孝，而是童年裡沒有父愛


她從小在家中無數次目睹父親對母親家暴。


父親曾拿著菜刀威脅要殺害母親。這樣的畫面，不是偶爾發生，而是反覆出現在她童年的記憶裡。


她是我們現在會說的「家暴目睹兒」。


父親原本有工作，後來因酒精、賭博等問題，生活越來越不穩定。回家不是負擔家庭生活費，而是向太太要錢；要不到錢，就對母親拳打腳踢。


母親為了養活孩子，做過許多辛苦的工作：幫人洗衣、到市場工作、餐廳洗碗、包裝土豆。那些錢，是孩子們吃飯、念書的錢。


但在女兒眼裡，父親留下的不是照顧，而是恐懼。


父愛是什麼？


她活到五十多歲，從來沒有真正感受過。


國中之後，她靠著半工半讀完成學業，也和母親一起撐起這個家。對她來說，父親只是一個生理上的血緣存在，感情早已淡薄得近乎不存在。


三、她曾經努力過，但傷害沒有停止


如果您問：「長大後，她有沒有試著改善和父親的關係？」


其實，她有。


父親曾在她國中時離家，音訊全無多年。後來回來時，她已經成年，也有能力工作養活自己和母親。


她心想，畢竟還是父親，如果這次回來後，一家人可以平靜生活，也許過去就讓它過去。


於是，她曾經養了父親幾年。


但很遺憾，父親仍沒有停止對母親的家暴。


某一天，她又看到父親拿著菜刀威脅母親。家人們趕緊上前抓住父親的手，才阻止可能發生的悲劇。


對她而言，這一幕像是把童年的傷口重新撕開。


父親給了她生命，卻沒有扶養她；不但沒有保護家庭，還讓她和母親長期活在恐懼之中。


最後，她做了一個決定：「帶著母親搬出去住，把老家留給父親。」


她只是想讓自己和母親，終於可以安靜地過日子。


您說，「這樣的她，是不孝嗎？」


四、法律上可以不扶養父母嗎？


在臺灣法律上，在父母親的財產，不足以供應自己的生活所需時，子女對父母原則上負有扶養義務。


但法律也不是完全不看過去發生過什麼事。


民法第1118條之1規定：「如果受扶養權利人，也就是需要被扶養的一方，有以下情形之一，而由扶養義務人負擔扶養義務顯失公平時，法院可以減輕扶養義務」：


第一，對扶養義務人、其配偶或直系血親，故意為虐待、重大侮辱，或其他身體、精神上的不法侵害行為。


第二，對扶養義務人無正當理由未盡扶養義務。


如果「情節重大」，法院甚至可以「免除」扶養義務。


也就是說，法律承認一件事：


再也不是天下無不是的父母，


血緣不是無限上綱的道德枷鎖。


如果父母長期未扶養子女，甚至對子女或家人造成重大身心傷害，子女並非永遠只能被要求承擔照顧責任。


五、本案結果：法院免除了她的扶養義務


這位女士的父親，長期對太太家暴，也未曾真正扶養女兒，甚至讓女兒長期承受精神痛苦。


因此，我協助她向法院聲請，請求免除或減輕對父親的扶養義務。


最後，法院認可我們的主張，判決「免除」她對父親未來的扶養義務。


當我把結果告訴她時，她說：


「我覺得心裡某一部分的傷痛，被平反了。人世間還是有公平正義。」


那一刻我很有感觸。


很多人以為打官司只是爭輸贏，但有時候，訴訟對當事人來說，是讓自己長年受傷的生命經驗，終於被看見、被承認。


不只是錢的問題，而是：「我曾經受過的苦，不是我自己想太多。」


六、重要提醒：免除扶養義務，不一定免除過去費用


不過，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法律提醒。


免除扶養義務，通常是免除「法院判決之後」的扶養責任。


但在起訴前，已經產生、已經累積的安置費用，仍可能需要依法處理。


所以，如果您已經收到社會局、公所或長照機構的催繳通知，不建議放著不管。


越早和律師諮詢、越早確認法律策略，越能避免費用不斷累積，也能保護自己的財產與生活。


七、吳律師的說愛提醒


「孝順」本來應該是愛的流動，不應該變成一個人終身背負的枷鎖。


如果父母曾經好好照顧子女，子女在父母年老時回頭照顧，這是人情，也是法律期待的家庭互助。


但如果一段親子關係裡，長期存在家暴、虐待、重大侮辱、遺棄、不扶養，甚至讓子女一生都活在恐懼與創傷裡，那麼法律也應該留下公平的出口。


我也想提醒正在面對類似困境的人：


第一，不要只用「我是不是不孝？」來責備自己。

第二，保留過去家暴、未扶養、報案、保護令、社工紀錄、醫療紀錄、親友證詞等證據。

第三，收到政府機關通知時，不要逃避，應盡快釐清是否可以聲請減輕或免除扶養義務。

第四，法律可以協助我們解決責任問題，但內心的傷，也需要找到合適的方式慢慢安放。


很遺憾的是，這位女士後來因癌症離世。她從確診到離開，時間非常短。


我常想，長年壓抑的恐懼、委屈與壓力，是否也在她身體裡留下了痕跡？

這不是法律能回答的問題，但卻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該重視的提醒。


法律可以替我們免除未來的扶養責任，


但人生真正的自由，也許是有一天，我們不再被過去困住。


願每一個曾經在家庭裡受傷的人，都能被看見、被理解，也能一步一步，走向自己的身心和諧。


👩‍⚖️ 最懂長照的資產傳承律師

吳挺絹律師／理財規劃顧問

經手數百件遺囑、信託與傳承規劃案件，與稅務團隊合作，協助您做好真正完整的傳承安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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